今晚是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一年中最长的夜晚。可能也是迪米特里?拉斯特洛维奇?苏沃洛夫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长的夜晚。
银白头发的舰娘身披大衣,走在通向货船泊位的步道上。撒过融雪剂的路面依旧湿滑,舰娘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黑暗的地面蹒跚前行,从她虚浮的脚步和面上的绯红看来,她前不久才饮用过“舰船用防冻液”。若不是这样,她也没法在来自阿留申的寒风中仅穿着单薄的连身短裙和深色丝袜行动自如。
黑色的皮制高跟鞋踏上混凝土浇筑的码头,舰娘身前停泊着一艘小型散货船,排水量不过三千吨上下,塞壬的潜艇都不会在她身上浪费鱼雷。舰娘不悦地抬起头望向干舷,被泛光灯照亮的舷侧,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抱着一个比起他自己称得上巨大的板条箱从船舱中爬出。
舰娘看向码头一侧的堆放场地,那里已经零零散散地码放着数十个板条箱和编织袋,她迈步走近,随手拎起一个麻袋,在手中掂了掂,眉间微蹙,一把将袋子甩向身后。
太慢了!
“啊……甘古特……”
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被称作甘古特的舰娘快步转身,方才在船上的瘦小人影正抱着那个巨大的板条箱,大半个身子藏在箱子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白色的齐肩短发在凛冽寒风中摇曳,懵懂无神的蓝色瞳眸静静地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甘古特。
咚!
毫无征兆地,甘古特挥出一拳,木质板条箱应声碎裂,破碎的箱体连带着箱中摞在一起的马口铁罐头朝着两人的身侧飞了出去,落在翻涌着黑色波涛的大海中,剩下的一小部分木片和罐头则是直接掉在两人脚下。
“苏沃洛夫。”
甘古特活动活动手腕,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开口。
“是!”
被叫做苏沃洛夫的人赶忙摆出一副立正的姿势。一件单薄的衬衫和一条水兵裤就是他身上的全部布料,即便他已经尽力紧绷身体,却还是在瑟瑟寒风之中不自觉地发抖。纤细、无力的双手上除了划伤的痕迹和已经被冻结的血痕之外,还布着触目惊心的冻伤,就连双脚也裸露在冰冷的地面上,足底被撕去了好几块皮肉,淌出的血液同样已被冻在脚底。
这样恐怖的冻伤,光是站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苏沃洛夫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又好像是对疼痛麻木了一般,一声不吭。他的颤抖也不知是因寒冷或是疼痛,抑或是二者皆有。
“复述一遍我交给你的任务。”
“在入夜前卸下谢尔普霍夫号上的货物……”
苏沃洛夫怯生生地抬头,对上了甘古特那可怕的视线,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对自己的脑子不太好使这件事有一定的自觉,见到甘古特那副阴沉的表情,即使是他也能想到甘古特的来意。
“对、对不起,甘古特……我……我可以加班……”
不等甘古特开口,苏沃洛夫便矮下身子,抢先一步道歉。但甘古特显然不满意他的这幅态度,上前一步抬手扼住他的脖颈,利落地将他按到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咚”一声,苏沃洛夫的小脑袋狠狠撞向地面,明显的疼痛伴着耳鸣,本就昏暗的视线更加模糊动摇,苏沃洛夫闭上双眼,下意识地蜷起身体。
前不久刚被注射过药物,被摧残得不成样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多余的事,甚至不能支撑他的身体一边进行反射性的防卫一边向甘古特求饶。
“加班?哼……听着,我之所以命令你在入夜之前完成任务,就是因为你晚上也有任务,明白吗?”
“唔……”
见甘古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苏沃洛夫缓缓睁开眼,又面向满脸怒意的甘古特露出那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就像你以前和基洛夫说过的那样……呵,要不是你把任务的时限提前六个小时,要不是你逼着她接近塞壬的航空侦察,基洛夫也不会白白丢掉那条命……喂!听明白了吗!”
想起了不算愉快的往事,甘古特又感到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身下那人无辜的表情……